| 创造世界的方法——序李孟伦《创世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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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hq.xinhuanet.com（ 2008-07-23 09:32 ） 来源： 新华网海南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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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复生 这是李孟伦的第三部诗集了。他嘱我写序，让我颇感惶恐，一则是我自感没有给他人著作尤其是诗集写序的资格，事实上这也是我第一次为他人做序。二则是我也深怕自己的一孔之见缩减了李孟伦诗歌的丰富意义。或许他找我做序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我是少数当代海南诗歌认真的阅读者之一吧。 李孟伦无论是做人还是写诗都比较低调，也很少参与海南与全国的诗歌活动，性格沉静的他给人以独来独往的神秘感，这和当代诗人经常呼朋引伴，互相唱和的做派颇为不同。我想，这大概和他拥有一个极其个人化的想象世界有关，那是一个自足的、拒斥当代芜杂的世俗生活融入的空间，它是高悬于纷乱的现代社会之上的精神飞地，是一个阔大、温暖而又独属于李孟伦的世界。有了这个世界的陪伴，李孟伦可以不在意他人对其诗歌的评价，不必以外在的活动、标签来证明自己的诗人身份。这样说，不是说李孟伦耽于幻想，爱构造一个唯美的，虚幻的美学乌托邦以获得心灵的安慰，不是这样，他的诗中的乌托邦世界恰恰就是这个我们熟悉的世界，但在他的目光中，现实世界却成为一个意义不同的天地，具有丰盈美感的天地，他的语词以动人心魄的力量呼唤出大地深处隐匿的诗性，传统的中国人的灵魂。在这个现代化进程无坚不摧的时代，他却顽固地以李白、陶潜的目光挽留、看护着古老的中国人的“生活世界”。这个世界一方面是虚幻的，一方面却又是现实的，我们在他的诗中见到的多是他海南家乡的寻常物象，但它们已被从日常经验系统里抽取出来，注入了新的意义。这是一个美的，充满原始道义感的世界。 于是，写诗，对于李孟伦来说，既是进入这个美妙世界的方式，又是他创造这个世界的方式，他的这部诗集就是他个人的创世记。 李孟伦沉溺在一个真实而又虚幻的乡土的乌托邦世界中，而最让人感动的，是他能够如此从容、适意、自然而然地和这个世界相处。我说过，他的这个乌托邦世界是从家乡风物，日常场景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世界，他从来没有要将这个乌托邦独立出来构成另一维度的意思，他从来没有要为现代性冲击下的中国传统乡土世界唱挽歌的企图，他有的只是要把他真实地看到，体验到的世界描摹出来的朴素而单纯的冲动。在他的诗歌中，我们一再见证李白的月光仍然照耀在中国的大地之上，在李孟伦的诗中，陶潜耕种过的土地才是中国土地的真正本质与永恒本质，在这个世界的对照之下，所谓现代生活才不过是虚幻的表象而已。 在李孟伦的笔下，经常出现李白、陶渊明、老子、孟子的名字，在诗中，他多处写道“李白的月光”，使我们恍惚之间，不知今夕何夕，他借千年不变的月光审视着当今被月光照耀的大地与山川树木，重新聆听着融在月光中的鸡鸣犬吠，感受着历经时代潮汐一再冲刷过的当代生活深处的某种不变的中国精神。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才容易理解，为何在诗中，李孟伦爱使用“五百年”这样大尺度的时间概念。当然，这种传统中国的，审美化的生活情境不同于真实的历史，而是中国文人的审美创造，李孟伦又对这种创造进行了再创造。在诗中，李孟伦甚至一再表达了对古代文人的倾慕，和对于这种诗意的生活态度沦落的叹挽。 如今知音无淘潜 李孟伦现在供职于新华社海南分社，采访、编写的又是有点神秘感的“内参”，按说，这种职业身份是很务实与理性的，我们相信，终日奔波于海南各市县的他一定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也了解这个时代的世故，而且，这样的职业经历也使他观察到了中国乡土社会正在发生的种种变化。那么，他又何以能如此单纯地创造并处身于一个优美的中国乡土世界的幻想中呢？另外，李孟伦从中学时代的十几岁年纪开始诗歌写作生涯，历经十余年，他始终保持着纯净、统一的自身风格，维持着一种底气十足的明亮音色，这就更让人称奇了。我不简单地认为这源于李孟伦对刻板、缺乏诗性的现代生活的反抗冲动，事实上，他基本上没有流露出反抗的焦虑与紧张——反抗的冲动会暗暗地损伤乡土世界的平和与纯净，或许，是广泛的社会阅历成就了他返朴归真的感悟，使他发现了生活的真与假的辩证法吧。 我不慌不忙地走过日月 李孟伦对于西方的诗学资源或多或少是轻慢的，这倒不是因为不了解，而是因为不认可，他只是对庞德等人表达了有限度的肯定，只因为他们间接地肯定了中国古典诗学传统。李孟伦有一组向这些西方诗人致敬的诗，不过，与其说他对于他们作为西方大诗人，不如说对于他们作为西方诗人对中国古典传统的仰慕与学习表示了敬意。 1．庞德 在一个地铁车站 有幸地从庞德的身上 不过，李孟伦的诗学资源不只是古典与传统的，他的诗中也留下了西方现代诗学观念的痕迹，他对大地万物中流转不息的生命意志的赞美，对故乡神圣母性的崇拜（他的笔下他会经常出现与生殖相关的母性意象），以及面对充满欲望的大自然，诗人要“敞开肉体的门” “撕开大地的肉体”生命冲动，都可以在尼采及西方浪漫派以来的诗学中找到渊源。 让我用肉体深深地爱你 但不难发现，如果说李孟伦崇敬的诗神是多神教的，那么在这一诗神谱系中，最伟大的诗神还是中国古典诗神。 啼莺一声春远去 李孟伦再次提出了向古典诗学资源学习，并进行创造性创造的问题，尽管现代诗学习古典是否可能，如何学法，是个新诗史上的老问题。李孟伦有意地进行了这方面的探索与实践，虽然他的实验未必多么成功，比如说他可能学习有余，而进行现代的创造不足，但这种探索值得肯定，尤其是当代新诗遇到困境的时候。 我一闭上眼睛 李孟伦对诗歌的热爱是没有杂质的，虔诚的。在我们这个时代，有很多诗人一再表达对诗人地位沦落的愤怒，也有很多诗人喜欢沉缅于对诗歌或诗人黄金年代的追怀之中。而我总是认为，这样的诗人作为诗人是可疑的。一个诗人，能诗意地生活不是已经足够幸福了吗？难道他还有权利企图利用诗歌得到更多吗？我想，这种情感反应正是判定一个诗人的标尺。李孟伦可能现在还没有取得了不起的诗歌成就，但他无疑是一个真正的诗人。这样的人是有福的。我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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